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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3章 妈妈很不高兴(4k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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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”

苏光的心思向来藏在眼睛里,林子初一看就知道,这只僵尸被蒙在鼓里,不知实情,没有做交合之事。

于是,她当场就不说话了,眼神也没有刚才那般冰冷。

意识到自己吃到的是什么地方...

“不行!”

清冷如霜的声音撞碎满室旖旎,像一柄出鞘即凝霜的剑,劈开狐香浮动的空气。

白夕站在门口,发尾还沾着山风未散的寒气,蓝紫色眸子幽沉如古井,目光扫过跪地三狐、端坐王座旁的苏光、乃至新月微微扬起的眉梢——最后定在苏光脸上,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压得人喉头发紧。

苏光下意识松开捏着白夕指尖的手。

不是怕,是本能。就像旱魃遇雷云,尸脉微颤,心口那点跳动忽而漏了半拍。

他刚想开口,白夕已抬步进来,赤足踏在冰凉石砖上,无声无息,裙裾却似裹着雪雾翻涌。她没看新月,径直走到苏光面前,俯身,素手探向他左腕内侧——那里有一道细若游丝的暗红血线,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。

“你催动了‘蚀骨引’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凿入耳膜,“刚才在太和殿,你偷偷把尸气顺着雅月的袖口,渡进了她经络。”

满室骤静。

新月眸光倏然一敛,指尖在案沿轻轻一叩。

黎苓与江韵尚在怔忡,那古灵精怪的少女却猛地抬头,脸色煞白:“雅月姐姐她……?”

“无事。”白夕收回手,指尖凝起一缕青灰雾气,旋即消散,“只够让她今夜梦魇三刻,记不清自己说过什么。”

苏光垂眸,不吭声。

他确实在雅月引路时,借屏蔽戒指遮掩,将一道极淡的尸气缠入她气脉。不是为害,是试。试这具新炼的飞尸之躯,能否在不惊动新月神识的前提下,悄然渗透一国信使的中枢脉络——毕竟,他真正想查的,从来不是云断内围毒气扩散的应对之策。

而是——

雅月昨日深夜,为何独自离宫,潜入云断地府第三层“归墟碑林”,并在其中一座残碑前,以指尖血画下三枚倒悬朱雀印?

那朱雀印,与阿烛棺山密室中,刻在青铜椁盖内侧的印记,一模一样。

白夕知道。她一直都知道。只是等他自己说。

新月却笑了。

一声轻笑,如金铃摇落,却无半分暖意。

她指尖一弹,案头三叠奏折最上方那本“云断地府异动录”凌空飞起,哗啦摊开,停在众人眼前。纸页泛黄,墨迹陈旧,唯独右下角,一枚朱砂小印鲜艳如初——正是倒悬朱雀。

“原来夫君早就在查这个。”她翘起腿,脚尖点地,慢条斯理,“本王还以为,你是真来吃顿午饭,顺便调戏调戏未婚妻的。”

苏光终于抬眼:“你认得这印?”

“认得。”新月指尖拂过朱砂印,“烛龙宫禁术,‘朱雀焚心契’。签此契者,魂火不灭,可借地府阴气反哺阳世,代价是……每用一次,便削去百年寿元,且终生不得见天光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白夕:“魔仙大人,该不会也签过吧?”

白夕没答。她只是缓缓抬起左手,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纤细手腕——皮肤之下,竟隐隐浮现出蛛网般的暗金纹路,正沿着血脉蜿蜒向上,隐入衣襟深处。

新月瞳孔微缩。

“你……”她声音第一次失了从容,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
“三年前。”白夕垂眸,指尖轻轻抚过腕上金纹,“你登基大典那日,我替你挡下烛龙宫七十二道‘锁魂钉’,钉钉穿骨。他们说,若不想你登基后立刻暴毙,就签契。”

满室死寂。

连风都停了。

苏光喉结滚动,掌心沁出一层薄汗——不是尸汗,是活人才有的冷汗。他忽然想起前世,阿烛总在子夜独自擦拭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,剑脊上,也刻着一只倒悬朱雀。

原来不是装饰。

是债契。

是枷锁。

是白夕用命给他换来的太平盛世。

新月怔在原地,方才的慵懒骄矜尽数褪尽,只剩苍白。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,只死死盯着白夕腕上那抹刺目的金纹,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沉默如影的魔仙。

“所以……”苏光嗓音哑得厉害,“雅月签了契?她替谁挡的钉?”

白夕终于看向新月,眸色冰封:“你父王临终前,召她入地府,赐她‘代王承劫’之权。她签契,不是为你,是为光月国。”

新月浑身一震,如遭雷殛。

她父王?那个被史官一笔带过、病逝于登基前夜的前任妖王?那个她记忆里只剩模糊背影、连葬礼都未亲自主持的男人?
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,“父王他……他连我出生都没见过……”

“他见过。”白夕声音平缓,却字字如刀,“他用三百年修为,替你斩断天机窥探,又以龙脉为引,在你胎中种下‘九尾假死阵’。你幼年所有‘病弱’‘夭折’传言,都是障眼法。真正的你,早在百年前,就被他藏进云断地府最底层的‘时隙棺’里,沉睡至今。”

新月指尖猛地攥紧案沿,指甲崩裂,渗出血珠。

“时隙棺……”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那地方……连本王的神识都探不进去……”

“因为棺盖上,压着你父王的脊骨。”白夕平静道,“而开启棺盖的钥匙,是你心头血,混着阿烛的尸髓,再滴入雅月指尖血——三血合一,朱雀自焚,时隙方开。”

苏光脑中轰然炸开。

阿烛的尸髓?他亲手剖开阿烛心口取出来的那团幽蓝晶体?当时阿烛疼得咬碎银牙,却只笑:“给你,往后好歹有个念想。”

原来不是念想。

是钥匙。

是开门的祭品。

新月猛地起身,踉跄一步,扶住案角才没跌倒。她胸口剧烈起伏,金发被额角冷汗黏在颊边,那双睥睨众生的狐眸,此刻盛满惊惶与不敢置信:“……为什么?为什么要藏我?”

白夕望向她,眸底冰层之下,似有微光浮动:“因为你父王算到,你成年那日,烛龙宫会倾巢而出,以‘诛杀伪王’为名,行‘夺九尾血脉炼化天龙’之实。而真正能护你周全的,只有两样东西——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苏光,又落回新月惨白的脸上:

“一是你从未谋面的未婚夫,一具被天道厌弃、却偏偏逆天改命的飞尸;”

“二是你视若草芥、却为你签下焚心契的侍女,雅月。”

新月僵立当场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窗外忽有疾风掠过檐角,卷起几片枯叶,啪嗒一声,撞在窗棂上。

就在这死寂将要凝固成冰的刹那——

“咚。”

一声闷响。

苏光突然抬手,一拳砸在自己胸口。

不是僵尸的力道,是活人的狠劲。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喉头腥甜翻涌,他却咧开嘴,咳出一口黑血,血珠溅在玄色衣襟上,像几朵狰狞绽放的墨莲。

“现在……”他喘着粗气,抹去唇边血迹,声音嘶哑却清晰,“朕可以正式问一句了——”

他直视新月,眸底翻涌着尸火与人欲交织的赤色:“云断内围灵气外泄,是不是你们父女俩,一起演的局?”

新月猛地抬头。

白夕垂眸,长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赞许。

“烛龙宫要的是你的九尾,不是你的命。”苏光一字一顿,“可若云断内围毒气蔓延,妖国危在旦夕,你作为一国之主,必须亲自镇守地脉源头。届时,你父王布下的时隙棺,自然会被迫开启——而开启之后……”
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:

“里面躺着的,究竟是沉睡百年的真王,还是被替换了神魂、只剩空壳的傀儡?”

新月脸色彻底褪尽血色。

她没否认。

也没承认。

只是缓缓抬起手,指尖凝聚起一缕金灿灿的妖力,轻轻按在自己心口。

——那里,一枚朱雀烙印,正随着她紊乱的心跳,灼灼发烫。

“原来……”她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父王算到了一切。”

“包括你会来。”白夕接道。

新月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狐眸深处已无慌乱,只余一片淬火后的沉静:“父王还说,若你真来了,就告诉你——”

她指尖金光暴涨,心口朱雀烙印骤然裂开一道缝隙,涌出浓稠如蜜的金血,悬于半空,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玉珏。

玉珏表面,浮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九尾金狐,狐目却空空如也。

“真正的九尾血脉,不在本王身上。”她将玉珏推向苏光,“而在你怀里的这位,白夕大人身上。”

苏光瞳孔骤缩。

白夕却没看他,只静静望着那枚玉珏,良久,才抬起右手,轻轻覆上自己左胸。

那里,衣衫之下,一枚同样的朱雀烙印,正与玉珏遥相呼应,嗡嗡震颤。

“当年烛龙宫围剿,父王以自身为饵,引走主力。”白夕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凿入每个人耳中,“他把真正的九尾精魄,连同全部记忆,封进了我体内。而送进时隙棺的,是他亲手剥离的、仅剩‘王权执念’的残魂。”

她顿了顿,指尖划过心口,一缕幽蓝尸气逸出,缠绕上悬浮的玉珏。

玉珏瞬间融化,化作液态金流,顺着手臂蜿蜒而上,没入她袖中。

“所以,”她终于侧首,看向苏光,蓝紫色眸子里映着他惊愕的脸,“你抱回家的,从来不是什么‘村民送来的姑娘’。”

“是光月国,真正的王。”

满室寂静。

唯有窗外风声呜咽,如泣如诉。

新月缓缓跪坐在地,金发委顿,肩头微微颤抖。

苏光僵在原地,左手还保持着牵白夕的姿势,右手却下意识伸向怀中——那里,一枚温润的玉佩硌着掌心,是他当初从阿烛断剑剑柄上拆下的旧物,上面同样刻着一只倒悬朱雀。

原来。

从来就没有什么未婚夫。

没有谁在盼着谁归来。

只有一场横跨百年的棋局。

而他,连棋子都不是。

是执棋人,亲手放进局里的……一把钥匙。

白夕忽然抬手,指尖点在他眉心。

一点凉意沁入,随即是汹涌而来的、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——

云断山巅,血染金霞。

青年妖王脊骨断裂,却仍笑着将一枚玉珏按进少女心口:“替我,看着她长大。”

地府深处,时隙棺开,白发少女怀抱襁褓,对棺中沉睡的金发女童低语:“别怕,姐姐在。”

还有无数个日夜,她独自坐在落仙山顶,看新月在宫中习字练剑,看她在朝堂挥斥方遒,看她一次次将“苏光”的名字写满宣纸,又揉碎,烧尽……

“你记得所有事?”苏光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如沙。

“记得。”白夕指尖微凉,“但我不曾干涉。因为父王说过,真正的王,必须亲手走出自己的路。”

她望向新月,眸光温柔:“而你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”

新月抬起头,泪痕未干,却已挺直脊背。她抹去眼泪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开口时,声音清越如初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
“传令——”

“即刻召雅月入宫。”

“昭告天下:三日后,于落仙山顶,举行‘九尾真血归位大典’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苏光与白夕,唇角勾起一抹锋利笑意:

“而朕的未婚夫……”

“将作为大典司仪,亲手,为朕加冕。”

风,忽然停了。

阳光破开云层,斜斜照进窗棂,落在三人身上。

光影交错间,百年尘封的真相,终于落地生根。

而更大的风暴,正从云断山脉深处,悄然酝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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