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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千零三十一章、一切战术转换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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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勇之前闯荡江湖,加上干了那么多件大事——虽然大多都和五岳剑派有关,本身就有巨大声望傍身,现在更是顶着五岳剑派新盟主的威望,号令一出,不仅是五岳内部,四海皆有响应者。

关键是大家都清楚,魔教...

嵩山脚下,暮色渐沉,山风卷着松针与枯草的气息掠过石阶,拂过一张张写满错愕与不甘的脸。围观的江湖人三五成群聚在茶棚、酒肆、山道岔口,议论声如沸水翻腾,却再不似先前那般亢奋激越,倒像一锅烧开了又冷下去的粥,徒留余温,尽是寡淡。

“说好的血战呢?左冷禅连剑都没拔,就拱手让位?”一名虬髯大汉拍案而起,震得粗陶碗里残酒泼出半盏,他抹了把嘴,犹自不信,“莫不是演的?那李勇……真就凭几句嘴皮子,把个横压五岳二十年的枭雄逼得卸甲归田?”

邻座青衫文士摇头轻笑,指尖在案上蘸了酒水,勾勒出一个“嵩”字,末笔却故意拖长,直至晕开:“嘴皮子?那是刀,是药,是淬了十年寒冰、又浸了三十年毒汁的刀——左冷禅不是败在武力,是败在他自己亲手埋下的尸山血海。玉玑子勾结魔教残部私炼九幽玄煞功,封不平携剑宗余孽夜闯华山藏经阁焚毁《养吾剑谱》残卷,还有当年泰山派后山那场‘走火入魔’致死的十七名弟子……桩桩件件,左冷禅批的条子,盖的掌门印,甚至亲自递的毒药包。他以为捂得住,可李勇没掀盖子,只把盖子底下渗出来的血水,一勺一勺舀出来,当众煮沸了喂给他自己喝。”

话音未落,茶棚外忽有马蹄急响,一骑如电驰来,马上人灰袍沾尘,腰悬铁尺,竟是泰山派执法长老鲁连荣。他翻身下马,面沉如铁,直奔人群中心,目光扫过四派随行弟子,最终落在宁中则袖口一道未及拆线的细密针脚上——那是昨夜李勇替她缝合左冷禅偷袭所留掌缘擦伤时,用的华山旧年绣绷上拆下的银线。

鲁连荣喉结滚动两下,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如砂纸磨石:“天门掌门……命我传话。玉玑子已在岱庙地窖伏诛。首级已由监刑长老验明,尸身焚于东岳神坛前,灰烬混入香炉,永不得入泰山祖陵。”

此言一出,满场骤然死寂。连山鸟掠过枝头的扑棱声都清晰可闻。

宁中则指尖微颤,却未抬手去抚那道伤口,只将左手缓缓按在腰间君子剑柄之上,指节泛白。她望向鲁连荣身后空荡荡的马鞍——那本该驮着玉玑子尸身的坐骑,此刻只余空鞍垂缰,在晚风里轻轻晃荡。

莫大先生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支洞箫,却不吹奏,只以箫管抵住下唇,目光越过众人头顶,投向嵩山主峰深处那一片被云雾缠绕的断崖。那里,曾是当年刘正风金盆洗手的所在,也是曲洋最后一次吹奏《笑傲江湖》残谱的地方。箫管微凉,他想起昨夜曲洋传来的密信,只有八个字:“嵩山之变,非止于嵩;左氏退位,不过序章。”

果然,未及半刻,山道尽头又起喧哗。七八名嵩山弟子踉跄奔来,衣袍撕裂,发髻散乱,其中一人右臂齐肘而断,断口焦黑,竟似被一道灼热剑气硬生生熔断!为首者跪倒在赵四海面前,额头磕出血痕:“赵……赵掌门!后山禁地‘锁龙谷’……塌了!谷底三十六间地牢全数崩毁,关押的三十七名囚徒……尽数失踪!唯余地牢石壁上……刻着一行血字!”

赵四海脸色霎时惨白,一把攥住那弟子衣领:“什么字?!”

“‘剑气未绝,嵩山不宁。’”弟子嘶声念出,声音抖得不成调,“血……是新鲜的,还冒着热气……像是刚割开手腕写的……”

人群轰然骚动。莫大倏然抬眸,箫管离唇三寸,眼中精光如电:“锁龙谷?那不是关押当年反对并派、被左冷禅暗中废去武功的二十三名长老,还有泰山派叛逃的六名执事,以及……华山派失踪的八名外门执事么?”

宁中则猛地转身,直视李勇背影:“李少侠,你昨夜子时,是否曾独赴锁龙谷?”

李勇正负手立于一块青石之上,山风鼓荡他素白长衫下摆,猎猎如旗。闻言并不回头,只抬手遥指嵩山主峰最高处那座孤悬于断崖之上的摘星楼——那里,曾是左冷禅闭关推演《寒冰真气》第七重的秘所,如今楼顶瓦片翻卷,檐角歪斜,一道触目惊心的剑痕自楼基直贯楼顶,深逾三尺,边缘琉璃熔融如泪。

“宁女侠看错了。”李勇声音平静无波,却字字如凿,“李某昨夜子时,正在这青石上为宁女侠敷药、缝合、煎服清心散。莫大先生的箫声,天门道长的诵经声,定逸师太的木鱼声,三位都在百步之内,听得真切。”

他顿了顿,终于侧首,目光扫过宁中则紧绷的下颌线,又掠过莫大手中那支沉默的箫,最后落在赵四海骤然失血的脸上:“倒是赵掌门,今晨卯时三刻,曾独自进入摘星楼半个时辰。出来时,袖口沾着半片碎琉璃,指尖有新鲜刮痕——那琉璃,恰与楼顶被劈开的断口吻合。而刮痕的走向……是自内向外,用力撕扯所致。”

赵四海浑身一僵,下意识蜷起右手——那里,指甲缝里果然嵌着一点靛青色琉璃碎屑,与摘星楼穹顶千年古琉璃色泽分毫不差。

邓八公瞳孔骤缩,脱口而出:“你……你早知道?!”

李勇轻笑一声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赵掌门昨夜递呈给左冷禅的那份‘辞谢掌门之位’的密笺,墨迹未干便被我截下。上面第三行写着:‘若得掌权,必先肃清锁龙谷隐患,以免夜长梦多。’——可惜,赵掌门只写了半句,便被窗外飞来的松子打断。那松子,是我弹的。”

他缓缓摊开左手,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油亮饱满的松子,壳上一道细微裂痕,正是被内劲精准贯穿的痕迹。

空气凝滞如铅。

赵四海喉头剧烈起伏,额角青筋暴跳,却终究没有否认。他忽然仰天大笑,笑声苍凉嘶哑,震得周围几株老松簌簌落雪:“好!好一个李勇!你算准了左师兄重伤未愈,算准了钟镇邓八公不敢妄动,更算准了……我赵四海,既怕左师兄秋后算账,更怕那些锁在谷底的人活着出来指证我助纣为虐!你给我一个台阶,让我踩着左师兄的脊梁上位,又在我脚底悄悄抽走最后一块砖——你根本就没打算让我活到明日辰时!”

“赵某不傻。”他笑声戛然而止,猛地抽出腰间佩剑,剑尖直指李勇眉心,“你既然敢放他们出来,就该想到,他们第一件事,就是杀我!”

话音未落,山道两侧密林骤然爆响!数十道灰影如鬼魅腾空而起,衣衫褴褛,白发如絮,有人缺耳,有人跛足,有人双眼蒙着早已发黑的污布,却个个手持断剑、锈刀、甚至磨尖的骨刺,身上散发出陈年地牢特有的腐土与血腥混杂的气息。最前方一人,左颊一道蜈蚣状疤痕直贯耳根,正是当年被左冷禅以“勾结日月神教”罪名废去武功、打入锁龙谷的嵩山派前任执法长老严世蕃!

“赵四海!”严世蕃声如破锣,手中断剑直刺赵四海咽喉,“十八年!老子在谷底啃老鼠骨头练剑气,就为今日剜你狗心下酒!”

赵四海横剑格挡,火星四溅,却觉一股阴寒蚀骨之力顺剑身狂涌而来——那竟是失传已久的《嵩阳剑气》残篇中记载的“九幽阴煞”,需以活人怨气为引,以地脉阴寒为炉,方能勉强催动!他仓促回剑,肩头已被另一名泰山派残废执事的骨刺划开一道血口,黑血汩汩涌出!

混乱瞬间爆发。嵩山弟子惊惶后退,四派之人却纹丝不动,默然列阵。莫大箫管终于离唇,却未吹奏,只以箫尾点地,三下轻叩。每一下,都似敲在人心坎上,令躁动的残废们动作微滞。天门道长踏前半步,宽大道袍鼓荡如帆,双掌合十,梵音低诵:“南无阿弥陀佛……诸位施主,冤冤相报,终无了局。锁龙谷之苦,左冷禅种因,赵四海收果,而今日之刃,却未必指向真正因果。”

他声音不高,却如清泉击石,字字穿透嘈杂。严世蕃刺向赵四海的断剑,在距其咽喉三寸处猛然停住,剑尖嗡嗡震颤,仿佛被无形丝线缚住。

就在此时,摘星楼方向,传来一声悠长清越的鹤唳。

众人齐齐抬头——但见一道素白身影自崩塌的楼顶断崖翩然跃下,宽袖翻飞如翼,足尖点过断檐、枯松、嶙峋怪石,竟未借一丝外力,凌空虚渡十余丈,稳稳落于青石之畔。来人面容清癯,须发皆白,一袭洗得发白的旧僧袍,赤足踏在冻土之上,左腕垂着一串乌黑油亮的菩提子,右手却提着一只朱红漆盒。

方证大师。

他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,扫过赵四海肩头黑血,扫过严世蕃手中那柄浸透怨毒的断剑,最终落在李勇脸上,合十微笑:“李施主布局缜密,老衲佩服。只是……锁龙谷地脉阴煞反噬,赵施主所中之毒,若不及早以少林《易筋经》心法导引,恐三日内,七窍流黑血而亡。”

李勇终于微微颔首:“大师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
方证缓步上前,朱红漆盒“咔哒”一声开启,内里并非佛经丹药,而是一叠薄如蝉翼、近乎透明的绢帛,每一张上,皆用金粉绘着不同姿态的罗汉像,金线流转,竟似呼吸起伏。他取出最上一张,轻轻覆在赵四海肩头伤口之上。刹那间,金粉如活物般游走,黑血遇之即凝,化作细小黑珠滚落尘埃,而伤口边缘,竟有嫩红新肉悄然蠕动。

“此乃少林‘罗汉金箔’,取百年金丝楠木心液、昆仑雪莲露、天竺旃檀灰熔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。”方证声音温厚,“可暂抑阴煞,续命半月。半月之内,赵施主若愿随老衲赴少林,修习《易筋经》入门十二式,或可根除病灶,重塑经脉。”

赵四海浑身剧颤,看着肩头金箔下缓缓收束的伤口,又望向方证那双澄澈无波的眼眸,忽然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,额头触地,发出沉闷一声:“方证大师……弟子赵四海,愿剃度出家,法号……净尘。”

方证摇头:“不必剃度。少林寺,从不拒迷途之人进门,亦不强求其舍俗身。净尘二字,权作你心中一盏灯罢了。”

他转向严世蕃等人,合十躬身,深深一礼:“诸位受苦多年,少林愿承此业障。锁龙谷残存地脉阴煞,老衲已请方生师弟率三十位罗汉堂弟子,以《金刚经》梵唱镇压七日;诸位若愿,可随老衲暂居少林后山‘忏悔院’,斋饭医药,悉数供应。待阴煞尽消,诸位或返故里,或另寻归处,少林绝不干涉。”

严世蕃握着断剑的手剧烈颤抖,浑浊老泪终于冲开眼眶污垢,顺着脸上那道狰狞疤痕蜿蜒而下。他缓缓松开手指,断剑“当啷”坠地,单膝跪倒,额头磕在冻土上,发出一声闷响:“谢……谢大师。”

其余残废者纷纷效仿,跪倒一片,呜咽声如荒原狼嗥,悲怆却不再暴戾。

山风忽静。

李勇静静看着这一幕,眸光沉静如古井。他忽然转身,走向宁中则,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小青布包,双手奉上:“宁女侠,这是昨夜在锁龙谷最底层找到的。华山派失踪的八名外门执事,并未全部遇害。其中三人被左冷禅秘密转移至华山后山‘云隐洞’,另五人……葬于谷底‘忘忧潭’畔。青布包里,是他们在谷底用指甲刻在朽木板上的遗言,以及……半枚断裂的华山派铜质令牌。”

宁中则双手接过,指尖触到布包内硬物,身子晃了一晃,却挺直脊背,未曾落泪。她解开布包,取出那半枚铜牌,断口参差,却清晰可见“华山”二字篆纹。她将铜牌紧紧攥在掌心,指甲深深陷进掌肉,血丝沁出,染红了冰冷的铜锈。

莫大不知何时已踱至李勇身侧,箫管轻轻点在他臂弯:“李少侠,曲洋昨夜传信,问你一句:‘嵩山之局已解,华山之局,可愿同解?’”

李勇望向华山方向,云海翻涌,隐约可见一抹青黛轮廓。他嘴角微扬,声音极轻,却如剑鸣铮铮:“曲前辈只管备好琴。等我送完这份‘贺礼’,便去华山,听一曲《清心普善咒》。”

他抬手,指向嵩山主峰深处——那里,一道孤峭身影正拄着一根焦黑断杖,踽踽独行于断崖小径之上。左冷禅。他肩头缠着染血的粗布,左袖空荡荡垂落,迎着凛冽山风,一步一步,走向少林寺山门的方向。背影萧索,却奇异地挺直,仿佛卸下万钧重担,又似背起更沉的山岳。

李勇收回目光,看向四派掌门:“五岳并派之议,就此作罢。然五岳同气连枝之谊,不该因一人之私欲而断绝。李某不才,愿捐白银十万两,于嵩山、泰山、华山、衡山、恒山五处山门交汇之地,共建一座‘五岳义学’,专收武林子弟孤儿,授以正道武学、四书五经、岐黄医术。校址择定之日,便是五岳重新歃血为盟之时——此盟,不为争权,不为夺利,只为护持这江湖,尚存一分清气。”

莫大箫管轻点地面,发出笃然一声:“老朽,代衡山派,应了。”

天门道长拂尘轻扬,朗声道:“泰山派,应了。”

宁中则将染血的铜牌贴于心口,深深一揖:“华山派,应了。”

定逸师太合十:“恒山派,应了。”

风过嵩山,卷起漫天松针,如碧雪纷飞。远处,少林寺山门铜铃在暮色里悠悠作响,一声,又一声,浑厚,绵长,仿佛穿越了三十年血雨腥风,终于落在此刻的寂静里。

而在无人注视的锁龙谷废墟深处,一块倾颓的巨岩阴影下,一只枯瘦的手正缓缓探出,指尖沾着湿润泥土与暗红血痂,轻轻抠挖着岩缝——那里,半截断裂的青铜剑柄正微微露出一角,剑格上,一朵细若毫芒的梅花纹,在将熄的天光里,幽幽泛着冷光。

风过,梅纹微颤,似有无声剑吟,自地底深处,悄然浮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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