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真任务里我们会有情报部门提供这些数据,他需要训练我们相信和使用情报,而不是怀疑情报。
秦渊站在不远处抽烟,听到了这句话。
他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鞋底碾灭,在观察笔记上写了一条:“渡边对训练逻辑的理解比大多数人深一层。
他知道训练的目的不是为了赢,而是为了在真实任务中不犯同样的错误。”
十五分钟到了。
秦渊吹响了哨子。
“蓝队,你们有六十分钟。
计时开始。”
渡边带着蓝队消失在了博物馆外围的灌木丛里。
他们的移动方式和昨天完全不一样——昨天是直线推进,今天是在地形掩护下迂回。
阿卜杜拉在前面开路,他的身体在灌木丛中移动的时候几乎不带动枝叶,那是他在塞内加尔的红树林里学到的技能。
蓝队剩下的队员跟在后面,间距拉得很开,每个人的脚步都踩在前面一个人的脚印上,减少足迹。
秦渊走进博物馆,上了三楼,在监控室门口站住。
红队已经把监控室变成了指挥中心。
萨沙坐在主控面板前面,面前是八个分屏画面,每个画面显示一个摄像头视角。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,正在调整摄像头的旋转角度和焦距。
马库斯站在他身后,双臂交叉,目光在八个屏幕之间快速切换。
伊琳娜不在监控室里。
秦渊在三楼环形走廊的一个隐蔽角落找到了她。
她把消防栓柜子打开,钻了进去,只留了一条缝用来观察走廊。
消防栓柜的门上被她用匕首钻了一个小孔,枪口刚好可以从孔里伸出去。
她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可以同时监视走廊和楼梯间入口的位置,而且没有人会在搜寻入侵者的时候检查消防栓柜——因为按照标准的安保巡逻流程,消防栓是固定设施检查项目,不在人员搜查范围内。
秦渊在笔记里写道:“伊琳娜的战术思维不只是在爆破上。
她对空间的理解是三维的——她找的防守位置兼顾视野、隐蔽性和战术常识的盲区。
这不是训练能教出来的,是实战经验。”
马库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,带着电流的沙沙声。
“各哨位汇报。"
“一号哨位,一楼正门,无可疑活动。”
“二号哨位,二楼西侧走廊,无可疑活动。”
“三号哨位,三楼展厅入口,无可疑活动。”
伊琳娜按下对讲机:“四号哨位,三楼环形走廊,无异常。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眼睛没有离开走廊,枪口也稳稳地架在消防栓柜门的小孔上。
监控室里,萨沙突然坐直了身体。
“一楼卫生间。”他说,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拖动画面放大。
“运动传感器触发了。
有一个信号——不,两个。”
马库斯凑近屏幕。
一楼卫生间外的走廊画面里,什么都看不到。
但旁边的传感器读数面板上,一个微小的运动轨迹正在沿着走廊缓慢移动。
“他们把卫生间窗户撬开了。”马库斯说。
“萨沙,调出卫生间内部的摄像头画面。”
“卫生间内部没有摄像头。”萨沙说。
“只有入口有一个。”
“那就是盲区。”马库斯按下对讲机。
“二楼巡逻,去一楼卫生间。
注意,入侵者可能已经进入建筑内部。
二号哨位,原地不动,封锁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。
三号哨位,启动三楼主展厅红外报警。”
“收到。”
渡边从卫生间窗户翻进来的时候,脚踩在了洗手台上。
他落地的声音很轻,但洗手台上残留的水渍让他的靴底打了滑,他不得不伸手撑了一下墙壁才稳住身体。
阿卜杜拉跟在他后面翻进来,然后是另外两名蓝队队员。
四个人挤在狭窄的卫生间里,空气里飘着漂白粉的气味。
渡边打了个手语——四人分两组,一组走左边走廊,一组走右边楼梯间,目标都是三楼,但不能同时到达。
左边走廊那组负责制造动静,把安保的注意力吸引过去。
右边楼梯间那组趁乱摸上三楼。
阿卜杜拉被分到了右边楼梯间那组。
他在出门之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渡边——一个用橡皮筋和回形针做的简易门阻器。
渡边接过来,嘴角动了一下,然后把它塞进了自己战术背心的口袋里。
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灯光昏暗,一半的灯管被秦渊拆掉了,剩下的灯管有些在闪烁,在走廊地板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。
渡边探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摄像头位置,然后快速缩回来。
“摄像头对着卫生间入口方向,但转角的盲区够大。
我们从盲区边缘贴墙走,只要不进入摄像头的红外感应区,监控室看到的只会是一个模糊的运动信号,无法判断是不是入侵者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无声地滑出了卫生间。
同一时间,三楼的马库斯皱起了眉头。
“萨沙,一楼卫生间附近的运动信号在移动。”
“看到了。
两个信号,方向不同——一个往西侧走廊,一个往东侧楼梯间。”
马库斯盯着屏幕,手指在控制面板的台面上敲了两下——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红队注意,入侵者分两路。
西侧走廊一路,可能是在制造佯攻。
重点盯住东侧楼梯间。
伊琳娜,你的位置能看到东侧楼梯间入口吗?”
“能。”伊琳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,简短得像刀切豆腐。
“任何人从你的方向上来,格杀勿论。”
“明白。”
伊琳娜把眼睛贴在消防栓柜门的小孔上,灰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。
她调整了一下枪口的角度,让它对准楼梯间入口的致命区域——那个位置是一个人的胸口高度,任何人从楼梯间推门出来的第一秒,胸口的要害部位就会自动进入她的准星。
她没有眨眼。
蓝队佯攻组在二楼制造了第一个动静——一个蓝队队员把一枚训练用的烟雾弹拔掉拉环,扔进了二楼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。
烟雾在几秒内弥漫开来,遮蔽了走廊的监控画面。
萨沙在监控室里看着画面变白,喊了一声:“二楼走廊失盲!烟雾弹!请求派人去查看!”
马库斯把二楼巡逻调了过去。
这就是渡边要的效果。
安保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二楼的烟雾弹上,监控室的操作员萨沙也在试图通过其他摄像头角度来补盲。
就在这个短暂的注意力空窗期,渡边和阿卜杜拉从东侧楼梯间的防火门溜了进去。
楼梯间里很暗。
秦渊拆掉了三分之一的灯管之后,每段楼梯只有一个灯管还在工作,间距拉大到五米以上。
明暗交界的区域很大,眼睛适应黑暗需要时间。
渡边在进入楼梯间之后停了两秒,让自己的瞳孔适应了光线变化,然后开始快速上行。
他的脚步轻得像猫,作战靴的鞋底是橡胶的,踩在水泥楼梯上几乎听不到声音。
阿卜杜拉跟在他后面,两个人的间距保持在三步之内——这是城市渗透的标准间距,既不会因为太近而拥挤影响机动,也不会因为太远而失去相互掩护。
他们在二楼到三楼的转角处遇到了铁栅栏门。
这是秦渊昨晚加装的。
渡边在栅栏门前蹲下来,用手电筒快速扫了一遍门锁结构。
不是电子锁,是老式的插芯锁,锁舌嵌入铁门框里。
他用手指摸着锁孔,然后回头看了阿卜杜拉一眼。
阿卜杜拉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套细长的金属工具——不是制式的开锁工具,而是用自行车辐条和钢丝自己打磨的。
他把钢丝插入锁孔,闭上眼睛,手指微微转动,感受着锁芯内部的弹子反馈。
“多少秒?”渡边低声问。
“二十。”
“给你十五。”
阿卜杜拉没有回答,但他的手指转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。
渡边用手电筒给他照明,另一只手举着手枪,枪口指向楼梯间上方的防火门————那是通往三楼的入口,也是伊琳娜枪口正对的方向。
第十一秒的时候,锁芯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。
阿卜杜拉睁开眼睛,咧嘴笑了一下,然后轻轻地把栅栏门推开一条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缝隙。
渡边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两个人穿过栅栏门,来到三楼的防火门后面。
渡边把耳朵贴在防火门上,听了几秒。
门的另一侧没有任何声音。
他回头对阿卜杜拉比了一个手语——准备突入。
然后他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键。
“佯攻组,执行二号方案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简短的确认。
五秒后,二楼佯攻组引爆了第二枚烟雾弹,同时用训练用的空包弹朝天花板打了三发。
巨大的枪声在博物馆的穹顶下回荡,整栋建筑都能听到。
马库斯在监控室里猛地转头。
“枪声!二楼确认,入侵者位置!”
萨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。
“二楼主画面全部是烟,看不到人。
红队二楼巡逻,报告情况!”
“正在交火——不,不对,他们在朝天花板开枪。
这不是进攻,这是——”
“这是佯攻。”马库斯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伊琳娜,注意,真正的进攻路线可能是你那里。”
伊琳娜没有回答。
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梯间的防火门。
防火门的门把手动了一下。
她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收紧,但没有开枪。
她要等人整个进入走廊再打——半开门的时候开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,而且对方可能只伸了一只手进来试探。
防火门被推开了大约二十厘米。
一个身影闪了出来。
伊琳娜的枪口跟随着目标的移动而移动,她的呼吸平稳,准星始终锁定在目标的胸口。
然后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脸。
不是渡边。
不是阿卜杜拉。
是蓝队的一个火力支援手,一个她在昨天的训练里见过但从没说过话的人。
他冲出防火门的动作很快,而且是低着头冲出来的,整个身体蜷缩成一个紧凑的目标轮廓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伊琳娜扣动了扳机。
标记弹打在火力支援手的肩膀上,红色的标记液炸开。
他踉跄了一下,但没有停——按照训练规则,肩膀不算要害部位,他还活着。
火力支援手在肩膀上吃了一发标记的情况下,做出了一个让伊琳娜意外的动作——他没有找掩体,也没有试图还击,而是转身朝着消防栓柜的方向冲了过来。
他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消防栓柜的门。
伊琳娜在柜门被撞开的瞬间,枪口被撞得偏离了方向。
她和火力支援手在狭窄的消防栓柜里撞在了一起,两个人摔倒在外面走廊的地板上。
伊琳娜的手肘先着地,剧痛从肘关节传上来,但她没有松手,枪还握在右手上。
火力支援手压在她身上,用身体的重量把她钉在地上。
他不攻击,不打,不抢枪,只是压着她。
他在拖时间。
伊琳娜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,她听到了防火门第二次被推开的声音。
渡边从防火门里闪了出来,身后是阿卜杜拉。
两个人在不到几秒的时间里就穿过了走廊,直奔三楼主展厅的入口。
马库斯在监控室里看到了这一幕。
“三号哨位!入侵者突破!两个人,正往主展厅去!”他抓起自己的步枪,对萨沙喊了一声“你留在这里盯着监控”,然后冲出了监控室。
伊琳娜还在地上和火力支援手纠缠。
她用手肘猛击火力支援手的肋部,力量大到让对方闷哼了一声,但火力支援手就是不松手。
他的任务不是打败伊琳娜,而是让伊琳娜在关键的这几秒内无法守住走廊。
渡边利用了这几秒。
他和阿卜杜拉冲到了主展厅入口。
三号哨位的安保队员已经举起了枪,但渡边在他的枪口完全抬起之前就扣动了扳机——一发标记弹打在安保队员的胸口护甲上,红色标记液在防弹背心上炸开。
安保队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,然后放下了枪。
“阵亡。”他说,语气里有明显的不甘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