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大一群,很快变成了五个对付一群,韦云琴立刻去帮独孤高悬对付那三个高手,而韦云音也立刻到了林皓明这边分担压力。
见到这两女如此果断,林皓明也跟着招呼道:“帮我挡住那两个擅长联击手段之人,我...
青石铺就的校场在晨光中泛着微冷的光泽,两百八十道身影如钉入大地的长枪,纹丝不动。林皓明站在第三排左起第七位,脊背挺直,呼吸绵长,衣袍下摆被初阳蒸出极淡的雾气,仿佛连风都不敢拂动分毫。他身侧是向凤棠,一袭玄底金纹战甲覆体,发束高髻,耳后一缕银丝随风轻扬——那是她当年硬接三记雷劫时被劈散的本命剑气所化,至今未愈,亦不遮掩。
前方高台之上,夏闯未着甲胄,只穿一袭墨云暗纹锦袍,袖口绣着九道细若游丝的金线,是天尊亲赐的“承天九曜”纹。他身后立着十二名灰袍人,面覆青铜鬼面,气息全无,宛如十二具静立的枯尸,唯独腰间悬着的并非刀剑,而是十二枚核桃大小、表面浮刻血纹的骨铃。林皓明神识扫过,心口微沉:这不是法器,是活物炼成的魂引铃,每一枚铃舌皆由一名白仙的喉骨雕琢而成,摇响即唤魂,震颤即锁魄——此物只在灵极老祖手札《幽冥契》残卷中提过一句:“铃动则命契生,铃寂则命契死,非天尊敕令,不可解。”
“昨夜子时,青衣仙岛西礁群,有三艘黑鳞舟潜入。”夏闯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凿,砸在校场青石上溅起无形回响,“舟上载着六十七具‘傀儡尸’,尸腹中藏有蚀心蛊卵三百二十枚,母蛊已寄生于岛上七名守备真仙体内。今晨卯时三刻,七人暴毙,蛊卵破腹而出,啃噬灵脉三处,断流半日。”
人群里有人喉结滚动。林皓明眼角余光瞥见屈风笑右手食指正无声叩击左腕骨节,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这是血魔海飞驰独创的“血律点”,能借指骨震动引动周身血气共振,以压制心悸。果然,下一瞬,海飞驰便从第二排右侧缓步踱出,靴底碾过青石缝隙时,一道极淡的赤色涟漪自他足下漾开,三丈内所有修士心口同时一暖,躁动尽消。
“队正海飞驰。”夏闯颔首,“你带丙字一至五队,即刻启程,封锁西礁,焚尸灭蛊,取回七具真仙遗骸。记住,骸骨必须完整,尤其颅骨内壁——母蛊产卵前,会以阴蚀之气刻下‘归墟图’,那便是它们真正的巢穴坐标。”
海飞驰抱拳,甲胄未响一声:“遵命。”转身时,他目光掠过林皓明与向凤棠,“飞羽、凤棠,随我来。”
林皓明与向凤棠应声而出。当三人并肩踏上校场东侧的传送阵时,林皓明忽觉眉心一凉,似有蛛丝拂过。他不动声色垂眸,只见自己储物袋中那枚夏闯所赠的玉珏正微微发烫,内里浮现出一行血字:“癸字营,丙字一队,林皓明,忠心值:七成三,疑窦:三处。”
——原来魂盘之外,还有玉珏监察。
传送阵光华暴涨,再睁眼已是腥咸海风扑面。西礁群如巨兽獠牙刺向灰蒙天空,礁石缝隙间渗出粘稠黑液,所触之处草木尽枯,连海鸟尸骸都蜷缩成炭状。海飞驰袖袍一抖,十二柄薄如蝉翼的血刃嗡然悬浮,刃尖滴落的不是血,而是凝而不散的猩红雾气。雾气落地即化作十二道人形虚影,手持钩镰,无声没入礁石阴影。
“蚀心蛊畏阳火,更畏血煞。”海飞驰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钻入耳膜,“但母蛊已与守备真仙神魂交融七日,此刻它们不是虫,是‘伪仙’。杀之,必遭反噬。”
向凤棠左手翻转,掌心托起一枚青玉罗盘,盘面裂痕纵横,却有七点幽蓝星火在裂痕间明明灭灭。“七具遗骸在礁心‘葬龙窟’,但窟口被三重‘血瘴’封死——那是母蛊以真仙精血反哺自身所化,沾之即腐神魂。”
海飞驰忽然看向林皓明:“飞羽,你修的是什么道?”
林皓明垂眸:“杂学驳杂,主修《太素衍元经》,辅修符阵、丹鼎、傀儡三道。”
“好。”海飞驰嘴角微扬,竟露出一丝真正笑意,“那就用傀儡道。”
他指尖弹出一滴精血,血珠在半空炸开成漫天血雾,雾中浮现出七具泥偶,大小如拇指,面目模糊,却各自捧着一枚漆黑小棺。林皓明瞳孔骤缩——这泥偶材质,分明是用真仙溃散的残魂混着海礁淤泥捏就!而那七口小棺,棺盖缝隙里正渗出与礁石黑液同源的黏液。
“傀儡为饵,棺为牢笼。”海飞驰将泥偶推至林皓明面前,“你替我开棺。开棺之时,向凤棠以罗盘引动七点星火,烧尽血瘴;我以血刃斩断母蛊与遗骸的神魂脐带。若你开棺稍慢半息,血瘴反扑,我们三人当场化为脓水。”
林皓明接过泥偶,指尖触到那冰冷棺身时,神魂深处忽有一线锐痛——不是魂盘牵制,而是自己早年埋在识海最底层的某道禁制被悄然触动。他几乎要冷笑出声:原来如此,夏闯给的“厚礼”里,连储物袋的织纹都浸了搜魂香灰!这禁制分明是灵极老祖当年为防叛徒所设的“溯影锁”,唯有白仙以上修为者强行催动本源之力时才会被激活……可夏闯怎会知道?除非——
他抬眼望向海飞驰,后者正凝视远方礁心,侧脸被海风削得凌厉如刀。林皓明忽然想起李无梦的话:“此人虽霸道,但相对护短……向凤棠被人欺负,是他出面解决的。”
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劈开迷雾:当年向凤棠被欺,是否就与这“溯影锁”的触发有关?而海飞驰出手,根本不是为同僚出头,是为毁掉某个即将暴露的线索?
“飞羽!”向凤棠低喝,罗盘上七点星火已燃至刺目,“动手!”
林皓明不再犹豫,双手结印,十指翻飞如蝶,一道道金纹自指尖迸射,烙入七具泥偶眉心。泥偶双目骤然亮起惨白光芒,齐齐仰头,小棺棺盖无声滑落——
轰!
礁心爆开一团巨大血云,云中伸出七条扭曲黑藤,每条藤尖都悬着一颗跳动的心脏,心脏表面密布血丝,赫然是七名真仙的面容!血云翻涌间,一道凄厉尖啸撕裂长空,那声音既像婴儿啼哭,又似万鬼齐嚎,直刺神魂深处。
“就是现在!”海飞驰血刃狂舞,十二道血光绞成漩涡,硬生生将七条黑藤从中截断!向凤棠罗盘脱手飞出,七点星火化作火链,瞬间缠住断藤末端。林皓明却未收手,反而将全部神识灌入左手——他左手食指指甲早已悄然剥落,露出底下暗金骨骼,此刻正疯狂汲取空中逸散的血煞之气,骨骼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符文,竟与泥偶棺盖内壁的蚀刻纹路完全一致!
“你……”向凤棠猛地回头,瞳孔紧缩,“你竟能引动归墟图残纹?!”
林皓明置若罔闻,左手五指猛然张开,五道金光激射而出,精准没入五具泥偶口中。泥偶身躯寸寸崩解,化作五道金线,如活物般钻入地下,直奔礁心深处。刹那间,葬龙窟方向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,整片海域为之震荡,黑液倒流,血云崩散,七颗心脏同时爆开,化作七团幽绿火焰,火焰中浮现出残缺地图——正是夏闯所求的“归墟图”!
海飞驰血刃收势,喘息粗重,额角渗出细汗:“干得漂亮。”
向凤棠却死死盯着林皓明左手,声音发紧:“飞羽,你左手……是金骨?”
林皓明缓缓握拳,金光隐去,只余寻常手指。他抬头,目光平静无波:“幼时遇险,被前辈以金髓重塑左臂。师父说,此骨可镇万邪。”
向凤棠深深看他一眼,忽然笑了:“难怪夏副统领点名要你入营。”她弯腰拾起罗盘,指尖抹过盘面裂痕,幽蓝星火温柔跃动,“走吧,尸骸还在等我们。”
三人踏入葬龙窟时,洞壁上那些蠕动的血纹已然黯淡。七具遗骸端坐于石台,面容安详,唯独颅骨内壁,七幅血画正徐徐旋转——画中非山非海,乃是一扇半开的青铜门,门缝里透出的不是光,而是无数细小的、正在啃噬虚空的白色蛀虫。
林皓明驻足凝视,识海深处那道“溯影锁”忽然灼热如烙。他恍惚听见灵极老祖苍老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:“……归墟非地,是界隙之疡。蛀虫食界,门开则崩。唯金骨为针,可缝其裂……”
原来如此。
他悄然退后半步,将左手负于身后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血珠渗出,滴落在青苔上,竟发出“嗤嗤”轻响,青苔瞬间焦黑,露出底下坚硬如铁的礁岩——这礁岩色泽,与他金骨表面泛起的暗金,一模一样。
葬龙窟外,海风忽止。
十二名灰袍鬼面人不知何时已列阵于礁崖之巅,手中魂引铃静静垂落,铃舌却无风自动,发出极其细微的“嗒、嗒”声,如同倒计时。
而远在天尊城最高塔楼之上,夏闯凭栏而立,指尖把玩着一枚新铸的玉珏。玉珏表面,一行血字正缓缓浮现:“癸字营,丙字一队,林皓明,忠心值:八成九,疑窦:二处。”
他唇角微勾,将玉珏轻轻按在眼前,镜面般光滑的玉珏中,倒映出的却不是他自己的脸,而是一片混沌翻涌的金色汪洋——浪尖之上,隐约可见一叶孤舟,舟头立着个白衣少年,正回眸一笑。
夏闯低语如叹:“终于……等到你了。”
校场尽头,那十二具青铜鬼面之下,其中一具的喉结,极其缓慢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海风再起时,已裹挟着初春的暖意。林皓明走出葬龙窟,抬手挡了挡刺目的阳光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左手金骨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,正随着远处传来的魂引铃声,一下,一下,轻轻搏动。
那搏动的节奏,竟与他第一次见到陈锦棉时,她袖口绣着的并蒂莲纹路,严丝合缝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忽然想起昨夜陈锦棉在灯下为他缝补战袍时,针尖无意划破指尖,一滴血珠坠入灯油,灯焰骤然拔高三尺,映得满室金红。
那时她笑着说:“夫君的手,真像会发光似的。”
林皓明攥紧拳头,将所有异样尽数掩于掌心。他大步走向海飞驰与向凤棠,声音清朗如常:“队正,凤棠姐,接下来去哪儿?”
海飞驰望着他,眼中血色尚未褪尽,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度:“回营。副统领大人,该教我们怎么杀人了。”
向凤棠解下腰间酒囊,仰头灌了一口,辛辣酒液顺喉而下,她哈出一口白气:“飞羽,晚上来我帐中。有些东西,该让你看看了。”
林皓明点头,目光掠过她酒囊上磨损的云纹——那纹路,与他金骨上浮现的符文,竟有三分相似。
归途海天相接处,一轮红日正沉入浪尖。林皓明眯起眼,忽然发现那轮红日边缘,似乎有极细的金线一闪而逝,如同被谁用金针,密密缝在了天地裂口之上。
他伸手入怀,摸到那枚夏闯所赠的玉珏。玉珏温润,内里血字已悄然消散,唯余一片澄澈空明。
可林皓明知道,空明之下,自有惊涛。
他握紧玉珏,掌心金骨隐隐发烫,仿佛回应着万里之外,天尊塔顶那一声悠长叹息。
校场青石依旧冰冷,而两百八十人的精锐营,才刚刚开始呼吸。
海风卷起林皓明衣角,露出袖口内衬——那里,用金线密密绣着一行小字,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,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,才会折射出微不可察的金芒:
“金骨为引,归墟为牢,缝天者,终将成针。”
风过无痕,字迹隐去。
林皓明抬步前行,靴底踏碎一粒细小的贝壳,贝壳断口处,一缕金丝悄然游出,融入脚下青石缝隙,蜿蜒向远方校场。
那里,十二具青铜鬼面静立如初,铃舌悬垂,纹丝不动。
唯有一具鬼面的眼眶深处,两点幽光,正随着林皓明的心跳,明灭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