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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真...清都山水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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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4章:罪有应得(第二更求月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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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日后,太阳初升。

栖霞山道观后山,一处崖洞前,热气蒸腾,显得云蒸雾绕。

三道流光落至此方,从中现出三人。

三人朝着崖洞口悬空盘膝的赤发道人打了个稽首,微微躬身,当中一位长发美髯...

朔风卷雪,如刀割面。

青丘岭深处,古木参天,枝桠尽覆厚雪,寒鸦敛翅,噤若寒蝉。山腹幽暗处,一道裂隙斜贯岩壁,内里黑黢黢,寒气蒸腾,似有地脉阴煞自下而上翻涌。裂隙口积雪微动,忽被一只素手拨开——指尖苍白,指甲泛青,袖口褪至小臂,露出一截缠着乌金细链的手腕,链上三枚铜铃纹丝未响,仿佛早已失声。

林素华垂眸,素华剑横于臂弯,剑脊映雪光,清冷如霜。她并未踏进裂隙,只将左掌缓缓按在冰冷岩壁之上。指腹微颤,一股极细微的震感自掌心传来,如脉搏跳动,又似远古龟甲在地底翻身。

“不是这里。”

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,却让身后三丈外凌虚子与雷火剑齐齐一凛。二人衣袍猎猎,剑气凝而不发,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裂隙——方才赤蛇毙命、老蛟暴怒、白云西去,她们三人借峨眉秘传《九嶷遁影术》一路尾随,避过七路水族耳目,竟比青衣府君更早一步抵此。

凌虚子青袖微扬,袖中滑出一面巴掌大的青铜罗盘,盘面无针,唯有一圈蝌蚪状星纹缓缓旋转。她指尖点向罗盘中央,星纹骤然亮起,一道青光射入裂隙,如探针刺入深潭。青光所及之处,雪层无声消融,露出下方黝黑石面,石上竟浮出淡淡血色符痕,蜿蜒如蛇蜕,直没裂隙深处。

“血引阵。”凌虚子嗓音绷紧,“以七殿上心头血为引,勾连地脉阴窍……这老蛟,是要开‘黄泉喉’。”

雷火剑手中雷云子嗡鸣一声,剑尖跃起豆大紫火:“开黄泉喉?那不是要引酆都阴气倒灌阳世?他疯了不成!”

话音未落,裂隙深处忽有异响——非风非雷,乃一种沉闷的“咕嘟”声,仿佛巨釜煮沸,又似地肺呼吸。紧接着,一股腥甜气息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,三人脚下积雪“嗤”地冒起白烟,瞬间蚀出三个焦黑凹坑。

林素华瞳孔一缩,素华剑倏然离臂,青光暴涨,化作一道弧形剑幕横亘裂隙之前。几乎同时,裂隙内黑气翻涌,一只半透明的手爪猛地探出!爪尖滴着浓稠黑液,所过之处雪地滋滋作响,草木枯槁如灰。

“叮!”

素华剑青光与黑爪相撞,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。黑爪被剑气削去两指,断指落地即化黑雾,而素华剑青光却黯淡三分,剑身微微震颤,似不堪重负。

“是阴煞傀儡!”凌虚子疾呼,“它在借黄泉喉炼‘尸兵’!”

话音未落,裂隙内黑雾陡然暴涨,数十道扭曲人影自雾中浮现——有披甲残卒、有裹尸白布的妇人、有断颈童子,皆双目空洞,嘴角咧至耳根,淌着黑涎。它们手脚僵硬却快如鬼魅,齐齐朝三人扑来,口中发出非人嘶嚎,腥风卷雪,天地色变。

“结剑阵!守中宫!”凌虚子袖袍一抖,古筝悬空,十指急拨,“铮——铮铮!”琴音化作实质银线,织成一张光网,罩向扑来的尸兵。银线触体即燃,焚起幽蓝火焰,数具尸兵哀嚎着化为飞灰。

雷火剑长啸一声,雷云子脱手飞出,紫电缠绕,如游龙搅动雪幕。剑光过处,尸兵断肢纷飞,黑血泼洒半空,竟在雪地上蚀出蛛网般毒痕。

林素华却未再出剑。

她闭目,素手结印,唇齿开合,无声诵念。额间一点朱砂痣悄然亮起,如血珠将坠。随着诵念,她腰间悬挂的一枚青玉葫芦微微震动,葫芦塞“噗”地弹开,一缕淡金色气流袅袅升腾,在她头顶聚成一枚寸许大小的符箓——正是《太乙青华救苦经》中记载的“九幽破障符”。

符成刹那,她猛然睁眼,眸中金光迸射!

“敕!”

符箓化作金梭,射入裂隙深处。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唯有“啵”的一声轻响,如同琉璃碎裂。裂隙内翻涌的黑雾骤然停滞,继而如退潮般急速回缩,所有尸兵动作一僵,空洞的眼窝中黑焰熄灭,轰然倒塌,化作堆堆灰烬。

风雪一时寂静。

凌虚子古筝余音未散,雷火剑召回雷云子,剑尖紫火明灭不定。二人喘息未定,目光却齐刷刷落在林素华身上——她额间朱砂痣已黯淡如墨,脸色惨白如纸,唇角沁出一线血丝,显然强行催动九幽符箓,反噬极重。

“师姐……”雷火剑欲扶。

林素华抬手制止,目光死死盯着裂隙深处。那里黑雾虽退,却有一团拳头大的暗红光芒缓缓升起,悬浮于虚空,如一颗搏动的心脏。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人脸扭曲挣扎,正是被拘禁的亡魂精魄。

“黄泉喉未开,但‘喉核’已凝。”她声音沙哑,“老蛟在等一个时辰……等子时阴气最盛,喉核破开,阴煞倒灌,整座青丘岭便成活地狱。”

凌虚子面色凝重:“可毁喉核?”

“不能。”林素华摇头,素华剑轻颤,“喉核与地脉阴窍相连,强毁则阴窍崩塌,千里地脉尽毁,生灵涂炭。”

雷火剑咬牙:“那便只能抢在子时前,斩断老蛟与喉核之间的‘血契’!可血契在它本体……”

话音戛然而止。

三人同时抬头。

风雪尽头,天幕被撕开一道巨大豁口。不是白云,而是翻滚的、粘稠如血的赤色妖云!云中雷霆隐现,每一次明灭,都映照出云下那条百丈巨蛟狰狞的轮廓——头生双角,鳞片赤如熔岩,一双竖瞳燃烧着焚尽万物的怨毒,正以撕裂虚空之势,朝青丘岭狂飙而来!

老蛟来了。

它并未察觉裂隙中的异样,神念如海啸扫过山野,目标只有一个——那道曾斩杀其子、此刻正藏于山腹深处的气息!它庞大的妖躯尚未临空,一股无形威压已如山岳倾轧,林素华三人脚下一沉,积雪没膝,古筝琴弦“嘣”地崩断一根!

“走!”凌虚子当机立断,“引它入伏!”

三人身形暴退,如三道流光射向山脊。几乎同时,老蛟赤云压顶,妖气冲霄,巨尾横扫,轰然砸向裂隙所在山腹!

“轰隆——!!!”

山摇地动,雪崩如瀑,整座青丘岭发出濒死般的呻吟。烟尘弥漫中,那道裂隙被生生抹平,岩壁熔为赤红琉璃,而老蛟却毫不停留,赤云一卷,调转方向,朝着三人遁走的山脊,发出震彻九霄的咆哮:

“贼子!纳命来——!!!”

山脊之上,林素华三人足踏嶙峋怪石,衣袂狂舞。凌虚子古筝只剩五弦,指尖鲜血淋漓;雷火剑雷云子剑身布满蛛网裂痕;林素华素华剑嗡鸣不止,青光微弱如风中残烛。

她们身后,是赤云翻涌、妖威滔天的老蛟。

她们前方,是风雪茫茫、万籁俱寂的绝崖。

“师姐,”林素华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,“还记得三年前,靖室竹庐后山那棵枯松么?”

凌虚子一怔,古筝弦音微滞。

“裴山郎在松下埋了一坛酒,说等我们寻仙归来,共饮新醅。”林素华望着远处赤云,眸中竟无惧意,唯有一片澄澈的决然,“那时他说,修道之人,守心如城,城破,则道陨;心破,则人亡。”

雷火剑握紧雷云子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:“八师姐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
林素华缓缓抬起手,指向脚下悬崖。悬崖之下,并非深渊,而是一片被千年雪松覆盖的密林。松针苍翠,在风雪中静默如铁。

“那坛酒,我昨夜挖出来了。”她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,“酒尚温。”

话音落,她足尖一点,竟不往后退,反而向前纵身一跃!

“素华——!!!”凌虚子失声。

“八师姐!!!”雷火剑肝胆俱裂。

林素华的身影如青鸟掠过风雪,直坠悬崖。她并未坠入松林,而是在半空骤然拧身,素华剑脱手飞出,剑尖朝下,狠狠刺入悬崖峭壁一处隐秘的苔藓缝隙!

“咔嚓!”

脆响如蛋壳破裂。

苔藓剥落,露出下方一块半人高的青黑色岩石。岩石表面,赫然刻着一道极其细微的朱砂符纹——与裴山郎在竹庐斗坛上所刻五雷箓,同出一源!

林素华指尖血珠滴落,溅在符纹之上。符纹骤然亮起,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赤色雷光,顺着剑身,沿着符纹,如活物般蜿蜒而下,直没崖壁深处!

“轰——!!!”

并非爆炸,而是某种沉睡巨物苏醒的轰鸣!整座悬崖剧烈震颤,松林簌簌,积雪如瀑倾泻。悬崖底部,那片看似寻常的松林,地面无声裂开,露出下方幽深隧道——隧道四壁,密密麻麻嵌满核桃大小的赤色晶石,此刻尽数亮起,如星辰倒悬,组成一条横贯山腹的赤色雷脉!

“五雷伏羲阵……”凌虚子终于认出,声音颤抖,“裴山郎……他早在此处布阵?!”

“不。”林素华悬于半空,发丝狂舞,一字一句,清晰如钟,“是他教我画的符,是我亲手刻的阵眼,是我用他的血……养的雷种。”

话音未落,老蛟赤云已至悬崖上空,巨口张开,熔岩般的妖火喷涌而出,直焚林素华!

千钧一发之际,林素华并指如剑,狠狠点向自己眉心!

“破!”

眉心朱砂痣炸开,一滴金血激射而出,撞入脚下赤色雷脉!

霎时间,整条雷脉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赤金光芒!光芒冲天而起,非向上,而是如巨网般横向铺展,瞬间笼罩整片松林,继而逆卷而上,化作一条咆哮的赤金雷龙,张牙舞爪,迎向老蛟熔岩巨口!

“吼——!!!”

赤金雷龙与熔岩妖火轰然对撞!

没有声音。

只有绝对的、吞噬一切的光明。

光明中,老蛟凄厉的嘶吼戛然而止,它引以为傲的赤鳞寸寸崩裂,熔岩妖火被雷光寸寸冻结、粉碎,庞大身躯在雷光中剧烈抽搐,双目中的怨毒被纯粹的、来自天罚的惊骇取代!

它终于认出了这雷光的源头——不是某个神真,而是源自它最恨的那个青衫少年所授的、最正宗的五雷正法!这雷光里,有它儿子毙命时的雷霆余韵,更有此刻林素华以自身精血为引、以命为薪的决绝!

“不……可能……”老蛟意识在雷光中溃散,最后念头是极致的荒谬,“一个筑基……怎敢……”

雷光骤敛。

风雪重新飘落。

悬崖上空,赤云消散,唯余漫天赤金光屑,如雨纷飞。

老蛟消失了。没有尸体,没有残骸,只有一颗拳头大小、通体布满蛛网裂痕的赤色内丹,从半空缓缓坠落,砸在雪地上,发出沉闷的“噗”声。

林素华自半空坠下,重重摔在雪地,素华剑“当啷”一声脱手飞出,插在雪中,剑身青光彻底熄灭,仅余斑驳裂痕。她浑身骨骼尽碎,七窍流血,唯有那双眼睛,依旧亮得惊人,望向远处青丘岭深处——那里,一道青衫身影正踏雪而来,步履踉跄,却稳如磐石。

裴山郎来了。

他身后,安妙真、素贾信涛等人亦奔至崖边,看着雪地中那个浑身是血却仍在微笑的少女,喉头哽咽,说不出话。

裴山郎走到林素华身边,单膝跪地,手指拂过她染血的额角,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薄冰。他没看那颗赤色内丹,也没看众人,只凝视着她的眼睛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:

“酒……还温着。”

林素华嘴唇翕动,血沫涌出,却努力扯出一个笑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指向自己心口:“山郎……这里……”

话未说完,她眼中的光骤然熄灭,头一偏,软软靠在他臂弯。

雪,下得更大了。

裴山郎抱着她,久久不动。风雪落在他肩头,很快积了薄薄一层。他垂眸,看着怀中少女苍白如纸的脸,看着她眉心那点被血浸透的朱砂痣,看着她指尖犹自残留的、属于五雷伏羲阵的淡淡焦糊味。

良久,他缓缓抬手,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。包打开,里面是一小坛泥封酒,坛身犹带体温。

他拔开泥封,酒香混着雪气弥漫开来,清冽中带着一丝暖甜。

他仰头,就着坛口,喝了一大口。酒液滚烫,顺着他干裂的唇角流下,混着雪水与血水,在青衫前襟洇开一片暗红。

然后,他低下头,将酒坛轻轻贴在林素华冰冷的唇边。

酒液,一滴,一滴,渗入她毫无血色的唇缝。

雪地上,那颗赤色内丹忽然“咔”地一声,裂开一道细纹。纹路中,一缕微不可察的、极其纯净的碧色气流,悄然逸出,如游丝般,无声无息,钻入林素华心口。

裴山郎的动作,顿住了。

他抱着她的手臂,几不可察地收紧。

风雪之中,靖室竹庐的方向,一盏命灯,灯火摇曳,却并未熄灭,反而在雪光映照下,幽幽亮起一抹极淡、极柔的碧色微光。

这光,比雪更冷,比酒更暖,比命更轻,比劫更重。

它静静燃烧着,仿佛在等待一个名字,被风雪送回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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