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百年时光。
林皓明归队训练。
从各种小队配合到各种丹药、法阵的辨识、符箓的使用等等，十几个教习，密集的教导。
各队之间互相比较也不是一两次，不过六队一向表现出众，很快就成为...
向凤棠话音未落，手中名单陡然一扬，千张泛着淡青微光的符纸如蝶群般散开，自动飞向各自对应之人眉心，无声没入。林皓明只觉额间一凉，神识内便多出一枚清晰印记——不是契约，亦非禁制，而是一道“识心印”，可映照心念波动、剑意纯度与灵力本源，但不窥私密，不锁真元，仅作初筛之用。他心头微动：此法精妙而不霸道，显是专为剑修所设，既防作弊，又不伤锋锐。
“第一关，断妄。”向凤棠声音清越，却无半分温度，“识心印已烙，尔等闭目凝神，心守一剑。若三息之内，识海中浮现出杂念、幻影、旧怨、情执、贪嗔之相，印纹即黯，逐出山谷，永不得再试神武卫。”
话音落，千人齐齐闭目。
林皓明双目垂敛，心湖如镜。他自幼修《九曜裂天剑经》，剑意早已淬炼成骨，更兼这些年身居高位、统御暗卫、周旋勋贵、辅佐李无梦，心性早非昔日少年可比。杂念？有。但皆如流云过峰，不留痕、不滞空。他心守之剑，并非虚影，而是真实悬于识海中央的一道寒光——那是他亲手斩断三十七名叛逃剑奴时，剑尖滴落的最后一滴血凝成的剑魄。血未干，刃不钝，意不散。
三息将尽，他眼角余光扫见左侧一名青年修士额角沁汗，印纹微颤；右侧一壮汉喉结滚动，识心印骤然黯淡三分，随即被一道金光卷走，无声无息消失于山谷入口。不过十息，已有二百三十四人被剔除。无人哭喊，无人争辩，神武卫不收心志飘摇者。
“第二关，承重。”向凤棠袖袍一挥，整片山谷地面轰然下陷三尺，露出下方黑沉如墨的玄铁岩层。岩层之上，千根青铜柱拔地而起，高七尺，粗如人腰，柱顶各嵌一块磨盘大小的赤色晶石，正微微搏动，似有心跳。
“此为‘赤心岩’，采自地脉火髓核心，一柱承一人之命格气运。尔等登柱，手按晶石，静立半刻钟。若晶石转青，过关；若赤光不退，或转灰，则气运驳杂、根基虚浮、命格不坚，黜。”
夏流星踏前一步，足尖点地，身形如鹤掠起，稳稳落于第七百六十三柱。他右手覆上晶石，目光沉静，呼吸悠长。林皓明不动声色，缓步上前，踏上第二百四十一柱。他左手负于背后，右手轻按晶石，指尖微凉。晶石初时赤光炽盛，几乎灼肤，但不过三息，那赤色竟如潮水退去，缓缓泛起一层青晕，澄澈如春水初生。
李繁华则略显吃力，额角渗出细汗，晶石赤光明灭不定，忽明忽暗，仿佛风中残烛。他咬牙撑住，指节发白，终于在第十四息时，青光一线，悄然浮现。
就在此时，异变陡生！
第三百八十九柱上，一名面色苍白、眼神阴鸷的灰袍青年突然闷哼一声，晶石赤光暴涨，竟化作一道血线直冲他眉心！他浑身剧震，嘴角溢血，却狞笑一声：“区区赤心岩，也配验我命格？”话音未落，他反手抽出一柄骨刺，狠狠刺入自己左掌心，鲜血狂涌，尽数灌入晶石！
刹那间，晶石赤光翻涌如沸，竟由赤转紫，继而紫中透金，光芒刺目！
向凤棠眸光一凛，尚未开口，副考官夏晟堂已冷喝：“萧九嶷，你以邪法污晶，坏我神武卫试炼规矩，当诛！”言罢，袖中飞出一道银丝，快如电光，直取其咽喉！
谁知萧九嶷不闪不避，任银丝割破颈侧皮肤，血珠迸溅之际，他竟仰天长啸，啸声中夹杂着无数冤魂哀鸣！其身后虚空骤然撕裂，一道模糊黑影探出枯爪，一把攥住银丝，寸寸绞碎！
“魔宗余孽！”江当副官脸色骤变，手中玉尺横扫，一道青光如龙腾空，撞向那黑影。黑影发出一声尖利嘶叫，缩回虚空，裂缝倏然闭合。而萧九嶷已趁机跃下铜柱，足尖点地，如离弦之箭射向山谷西侧峭壁！
“拦下他！”向凤棠终于动怒，玉指一点，头顶浮现金凤虚影，双翅一展，烈焰席卷整片山谷西麓！火焰之中，萧九嶷身形顿滞，衣袍焦卷，却仍嘶声狂笑：“向凤棠！你杀不了我！我师尊已在神武卫中枢布下‘九幽引魂阵’，今日本就是来试你们底线的！等着吧——纪元血门，就在眼前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猛然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黑血，血雾弥漫瞬间，整个人化作一缕黑烟，钻入地面岩缝，消失无踪。
山谷死寂。
向凤棠凤目含霜，指尖掐诀，一道金光打入地面，却只震得岩层嗡嗡作响，不见黑烟复出。她沉默片刻，忽然抬眸，目光如刀，扫过全场剩余七百余人，最后，落在林皓明脸上，停留两息。
林皓明神色未变，心湖依旧平静。他看得分明——萧九嶷虽用邪法，但那赤心岩真正转紫生金的一瞬，并非全然作伪。此人命格之奇、血脉之诡，竟真能短暂压服地脉火髓之力。而他最后那句“九幽引魂阵”，绝非虚言恫吓。神武卫中枢……谁能在中枢布阵而不被察觉？除非——布阵者，本身就是神武卫高层。
这念头如冰锥刺入识海，却未激起一丝波澜。林皓明只是缓缓收回右手，青光在晶石表面流转不息，稳固如初。
“肃静。”向凤棠声音低了几分，却更慑人心魄，“萧九嶷之事，自有神武卫监察司彻查。尔等，继续。”
她不再看那处岩缝，转身走向山谷中央高台，取出一方青铜罗盘，盘面刻满星轨，中央一枚指针疯狂旋转，最终，“咔”一声轻响，稳稳指向东南方位——正是林皓明三人所在区域。
“第三关，砺锋。”向凤棠声音冷硬如铁，“神武卫不养庸剑。尔等千人，分作百队，每队十人。抽签对阵，胜者留，败者入‘砺锋池’。池中无水，唯熔岩沸金，浸身一刻钟不死者，可再战；若昏厥、求饶、自断经脉者，即废修为，逐出神武卫。”
她指尖轻点罗盘，百枚竹签自盘中飞出，在空中列成方阵，签上朱砂写着编号。林皓明凝神一看，自己签号为“廿四”，李繁华为“卅七”，夏流星为“捌玖”。
“廿四号，对战捌玖号。”向凤棠宣判，声音毫无起伏。
林皓明与夏流星同时抬头，目光在半空交汇。
没有言语，没有试探，只有剑修之间最原始的确认——彼此气息如刃，锋芒隐而不发，却已将对方视为此关唯一对手。
两人缓步走入场中。四周百队已开始交手，剑光纵横，灵力激荡，惨叫声、兵刃断裂声、岩石崩裂声混作一片。然而林皓明耳中，唯余自己心跳，与对面夏流星衣袍拂过风声。
夏流星腰间佩剑并未出鞘，他双手空空，却负于身后，脊背挺直如剑锋。他目光沉静，望向林皓明时，瞳孔深处似有星河流转——那是他尚未彻底摒弃的旧日功法残留的痕迹，一种近乎占星推演的直觉。
“大师兄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穿透喧嚣，“你剑意至简，却藏万变。我观你心湖，无波无澜，却似深不见底的古井。此井之下，埋着什么？”
林皓明唇角微扬，右手缓缓抬起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向上——那里，一缕极淡、极细、几乎不可见的银灰色剑气，正如游丝般盘旋升腾。它不带杀意，不露锋芒，却让四周正在交手的几对修士莫名心悸，手中剑势一滞。
“埋着……”林皓明声音平缓，字字如钉，“一柄未曾出鞘的剑。”
话音落，他掌心剑气骤然炸开！
并非攻击，而是扩散——银灰色剑气化作万千细丝，瞬间笼罩二人周身三丈空间。所有落入此范围内的灵气、尘埃、甚至光线，都在接触剑丝的刹那，被强行拉直、延展、绷紧！仿佛整个空间被无形巨手攥住，拉成一张蓄满力量的弓！
夏流星瞳孔骤缩。他瞬间明白——这不是剑招，这是领域雏形！是将自身剑意凝练到足以扭曲局部天地法则的程度！大乘期四次凝练者，尚难做到！而林皓明，不过三次凝练巅峰！
他不敢怠慢，双臂猛然展开，周身星光爆绽！不再是虚影，而是真实星辰之力被他强行勾引而下，汇于双掌之间，凝成一柄三尺星辉长剑！剑身流转，无数细小星辰明灭生灭，赫然是他昔日赖以成名的《星陨剑典》最强式——“摘星握月”！
“好！”夏流星长啸一声，星辉剑悍然斩出！剑光未至，星辰坠落之势已压得地面龟裂！
林皓明却未动。
他依旧掌心向上，银灰剑丝愈发浓密，如茧包裹。就在星辉剑锋即将劈开剑丝之网的刹那——
“铮！”
一声清越剑鸣，并非来自林皓明，亦非夏流星，而是自林皓明脚下的玄铁岩层深处，骤然响起！
紧接着，整片山谷剧烈震颤！所有铜柱嗡嗡共鸣，赤心岩光芒大盛！而林皓明脚下三尺之地，坚硬岩层如豆腐般无声裂开，一柄通体黝黑、剑脊铭刻九道暗金古纹的长剑，缓缓破土而出，悬浮于他掌心之上！
剑无锋，却让全场所有剑修手中之剑齐齐悲鸣，纷纷脱手坠地！
“镇岳剑？！”向凤棠失声低呼，凤目圆睁，难以置信，“此剑不是随上代神武卫大统领陨于北荒雪原，早已折断？！”
林皓明五指缓缓收拢，握住剑柄。一股苍茫、厚重、仿佛承载万古山岳重量的意志，顺着剑柄涌入他四肢百骸。他依旧平静，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久远的沙哑：
“师父说，此剑认主，只待有缘人。”
——李无梦给他的，从来不止是人脉与照应。
这一剑出，夏流星星辉剑势戛然而止。他望着那柄镇岳剑，望着林皓明平静无波的眼，忽然笑了，笑声爽朗，再无半分试探：“大师兄，我输了。”
他收剑，躬身，退后三步，额前一缕黑发，无声飘落。
胜负已分，无需再战。
向凤棠深深看了林皓明一眼，手中罗盘指针再次转动，却不再指向他人，而是稳稳停驻于林皓明胸前。她抬手，一道金光打入他识心印，印记顿时由青转金，熠熠生辉。
“林皓明，第三关，砺锋，首胜。”她声音恢复冷冽，却多了一丝不容忽视的郑重，“准，入砺锋池。”
林皓明点头，转身走向山谷东侧那口冒着滚滚热浪的幽暗深池。池水不见，唯见赤红岩浆翻涌，金液如汞，蒸腾着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高温。
他站在池边，衣袂猎猎，未有丝毫迟疑，纵身一跃！
轰——！
赤金烈焰瞬间吞没身影。
池外，李繁华望着那沸腾的岩浆，拳头紧握。夏流星则仰头望天，目光深邃：“原来如此……师父把镇岳剑给他，不是恩赐，是托付。”
山谷上空，云层无声裂开一道缝隙，一只巨大的、冰冷的竖瞳，悄然睁开，漠然俯视着熔岩池中那道沉浮的身影——
那只眼睛的虹膜深处，隐约浮现出九道暗金古纹，正与镇岳剑脊上的铭文，严丝合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