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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千三百四十章 了结因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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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把这次你的奖赏都拿出来了?你要知道,这对于她来说,可是一笔恐怖的财富。”林皓明提醒道。

“我知道,不这样做,我心境会出问题的,我不是那种无情之人,其实这一次幸亏你把人买下来了,否则我不知...

林皓明话音刚落,苏意指尖微顿,正捻起一枚青玉匣的手势凝在半空,匣中盛着一株三百年份的冰魄寒蕊,幽光浮动如霜雪初凝。她抬眸望向林皓明,眼底那层薄薄笑意未散,却已悄然沉下三分冷意,似深潭乍起微澜,无声无息,却暗流汹涌。

“陈锦书?”她轻声重复,尾音微扬,不似疑问,倒像刀锋划过青石,铮然有声,“同父异母……那她可也姓陈?”

“自然。”林皓明垂眸,目光扫过陈锦棉正低头细看一串星纹沉香珠的手腕——那手腕纤白如玉,袖口微卷处露出一截淡青色灵脉,脉络清晰,灵息温润,正是多年双修滋养之相。他喉结微动,声音压得更低:“她原是陈家旁支庶女,靠攀附上黄家一位远房叔祖才入了武英城,后来又仗着锦棉嫡出身份,硬挤进黄府做客卿。前年锦棉回山南府省亲,她竟带人半路设伏,欲夺锦棉身上一枚‘玄阴引魂佩’——那是我亲手所炼,内蕴一缕我本命剑气,若被外人所得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陈锦棉闻言,指尖一顿,抬眼望来,目光澄澈而坚定,并未恼怒,只轻轻将那串沉香珠推回匣中,道:“她要的从来不是佩,是佩里封存的‘太初残图’一角。那图是父亲临终前交予我的遗物,她早知其中关联天尊秘藏,只是不知……图已随佩一同化入我血脉,再取不出。”

苏意闻言,眸光骤然一凛,似有寒电掠过眼底。她忽而笑了,笑意清浅,却毫无暖意:“原来如此。她要图,你藏图于佩,佩融于妻身……好一个环环相扣的局。”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叩了叩青玉匣边缘,发出极轻一声脆响,“既然她敢伸手,那就别怪人断指。只是——”她抬眼直视林皓明,眸光如刃,“你真打算让她死?”

林皓明沉默片刻,目光掠过陈锦棉平静的侧脸,又落回苏意脸上。他未答死字,只道:“她若活着,必成心腹大患。锦棉心软,不愿见血亲相残;我若亲自动手,黄家颜面难保,更会惊动神武卫监察司——毕竟她如今名义上挂着‘黄府客卿’衔,受侯府庇护。”

“所以你等我来。”苏意接口,语气平淡如叙家常,却字字如钉,“你信我比信你自己更懂怎么杀人,还不留痕。”

林皓明颔首,不再多言。

黄启乐尚在一旁兴致勃勃翻看一叠黄月仙岛新出的《百珍谱》,浑然不觉这方寸之间,杀机已如蛛网密布,无声织就。

当夜,林皓明独坐院中凉亭,月华如练,洒落满庭清辉。陈锦棉捧来一盏温热的玉髓茶,茶气氤氲,映得她眉目柔和:“意姐姐……似乎很累。”

林皓明接过茶盏,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,顺势轻轻一握:“她背负太多,这些年,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走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锦棉低声道,仰头望着天上那轮清冷孤月,“当年你在山南府装作落魄散修,我初见你时,便觉你眼底有霜。后来才知,那霜不是冷,是烧尽所有退路后,余下的灰烬。意姐姐亦如此。”

林皓明心头一颤,几乎握不住手中茶盏。他张了张口,想说些什么,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叹息,融入夜风。

翌日清晨,苏意遣人送来一封素笺,笺上无字,唯有一枚墨绘的枯荷——荷茎虬曲如爪,莲蓬干瘪,却于枯败中心,一点朱砂点染,形如将燃未燃之火种。

林皓明凝视良久,指尖抚过那点朱砂,忽而一笑。他唤来暗三,耳语数句。暗三领命而去,半个时辰后,带回一张皱巴巴的旧货单——乃是两界城一家杂货铺的赊账记录,字迹潦草,却赫然写着“陈锦书”三字,底下还按着一枚模糊指印,日期正是三年前。

“查到了?”林皓明问。

“不止。”暗三压低声音,“那铺子掌柜前日暴毙,死因是误食毒蕈,仵作验出体内有‘腐骨散’余毒——此药产自北溟荒原,需以活人骨髓为引炼制,市面绝迹已逾两百年。可属下循着线索追至城西义庄,发现陈锦书名下一处荒废别院,昨夜有人运入三具无名尸,皆是年轻女子,颈后皆有针孔,骨髓已被抽尽。”

林皓明眸光骤寒,如万载玄冰乍裂。他指尖一弹,那张货单无声化为齑粉,随风散去。

“传话给苏意,”他声音平静无波,却重逾千钧,“枯荷既燃,灰烬之下,必见真火。”

三日后,黄月仙岛商队设宴答谢武英侯府。席开三十桌,觥筹交错,仙乐悠扬。黄百川亲自作陪,那位液化真仙宋执事端坐主位,谈笑风生,俨然已是黄家座上宾。

陈锦书亦在列,一袭绛紫云锦长裙,发簪赤金步摇,行走间环佩叮咚,艳光逼人。她频频举杯,与几位黄家长老言笑晏晏,言语间尽是恭维奉承,仿佛真成了黄家倚重的客卿。

酒至酣处,忽有一名黄家小辈踉跄闯入,面色惨白,扑通跪倒:“侯爷!不好了!西角门守卫……守卫全死了!血……血流了一地!”

满堂喧哗霎时冻结。

黄百川霍然起身,晶化顶峰威压如山倾泻,震得琉璃灯盏嗡嗡作响:“何人所为?”

那小辈抖如筛糠,指着门外:“不……不是外人!是……是陈客卿的贴身侍女!她……她持着陈客卿腰牌闯入,守卫刚拦,她袖中射出三根银针,当场毙命!她……她直奔藏宝阁去了!”

“放屁!”陈锦书厉喝,腾地站起,脸色铁青,“我侍女素来胆小,怎敢行凶?定是有人栽赃!”

话音未落,又一人狂奔而入,手持一方染血帕子,嘶声喊道:“侯爷!藏宝阁失窃!丢的是……是夏夫人前日刚送来的‘九转玲珑锁’!钥匙……钥匙在陈客卿房中搜出!”

“胡说!”陈锦书目眦欲裂,转身欲辩,却见黄百川目光如电扫来,冰冷彻骨。更令她魂飞魄散的是,人群之后,苏意端坐不动,指尖正把玩一枚小小金铃,铃舌微晃,竟与方才那小辈所报守卫死状——颈侧三处细小血洞,分毫不差。

陈锦书脑中轰然炸响。她终于明白,自己从踏入这宴会厅起,便已踏入一张早已织就的网。那侍女、那钥匙、那九转玲珑锁……全是诱饵!真正要锁住她的,是“盗取天尊赐宝”这桩足以抄灭满门的大罪!

她猛地转身,想冲向苏意质问,可脚下刚动,一股无形巨力如铁钳扼住她双肩——竟是两位黄家供奉同时出手,晶化修为如渊渟岳峙,压得她元婴嗡嗡震颤,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。

“陈客卿,”黄百川声音低沉如雷,“九转玲珑锁乃夏夫人亲赠,内封天尊敕令一道,关乎武英侯府气运。你若无辜,何须侍女持腰牌强闯?又何须钥匙藏于枕下?”

陈锦书浑身冷汗涔涔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她眼角余光瞥见林皓明正与陈锦棉并肩而立,男子神色淡漠,女子目光悲悯,却无半分波澜。那一刻,她忽然福至心灵——林皓明从未将她放在眼中,从始至终,她不过是一枚被苏意随手拾起、又随手碾碎的棋子。
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她喃喃道,声音嘶哑如破锣。

“有没有,刑堂自会查明。”黄百川一挥手,两名供奉如拎小鸡般将她拖走。她挣扎间,鬓边步摇断裂,金珠滚落于地,叮咚作响,宛如丧钟。

宴席散尽,宾客仓皇。黄启乐追上林皓明,小脸煞白:“叔父,陈锦书她……她真是贼?”

林皓明看着远处苏意缓步走来,月白裙裾拂过青砖,不见一丝尘埃。他淡淡道:“贼不贼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从此以后,武英城里,再无人记得陈锦书这个名字。”

苏意走近,递来一盒温润玉膏:“涂在手上,消淤快些。”她目光扫过林皓明方才紧握茶盏、指节泛白的手,“你方才,其实很想亲手折断她脖子,对么?”

林皓明默然接过玉膏,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,竟微微一颤。

“我信你。”他忽然道。

苏意一怔。

“信你能做得干净,信你不会牵连锦棉,信你……”他抬眼,眸中映着廊下昏黄灯火,也映着她清绝侧影,“信你仍是我林皓明,唯一能托付生死的那个人。”

苏意指尖微蜷,那盒玉膏几乎要滑落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月华如水,却浇不灭心头那簇越燃越烈的火焰。她终究没接那话,只轻轻道:“枯荷已燃,灰烬之下,自有新生。你且等着——两个月后,黄月仙岛飞舟返航,我要你,亲手将我‘迎’上船。”

林皓明凝视她许久,缓缓点头。

夜风骤起,卷起满庭落叶。远处,黄家宗祠方向,忽有三道青烟冲天而起,袅袅不散——那是黄氏族规中,宣告“逐出宗谱、永世不录”的焚牒之烟。

烟散处,武英城西角,一座荒芜别院墙头,一只枯瘦乌鸦振翅而起,爪下抓着半片残破的绛紫云锦,在月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。

同一时刻,两界城外三百里,一座废弃矿洞深处。暗三掀开一块厚重玄铁板,露出下方幽深竖井。井壁湿滑,渗着暗红血渍。他点燃一支引魂香,青烟笔直升起,竟在井口盘旋成一朵微小的、燃烧的枯荷。

香燃尽时,井底传来一声极轻的、金属刮擦岩石的声响。

嗒。

嗒。

嗒。

仿佛有谁,正踏着尸骨铺就的阶梯,一级,一级,向上而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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